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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

私设黑暗慎入,与在下所作的《Ο αιώνιος μύθος 》、《日食》、《佳佳》等同人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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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过来!我要远离这片可怖的无尽黑暗!

——你根本逃不了!来,乖乖地为“我”在这日食中孕育并生下这独一无二的“容器”。从而——

从而……

 

“呃!?”

当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委书记李达康霍然睁眼苏醒时,位于其手肘旁的小米手机屏幕则清楚地显示已是深夜11时40分。他扶住面额叹了声,起身离座倒水,却瞧见秘书办公室依然灯火大亮——金秘书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屏幕,颇有节奏地敲击键盘,埋首忙碌于被安排的文山之中。

犹记得脑海中那惊恐万端的呼救、绝望刺耳的叱骂,以及令人面红耳赤心跳加剧的阵阵喘息……李达康尴尬地忙暗自摸了裆部,紧接下意识地松口气,万幸之至,那里干燥清爽。

但,为何这春梦竟如此清晰深刻?他不由蹙眉,将视线落在那印在台历的“贝利珠”天文图。

“小金。”他恍然想起这天繁忙得再度连累那年轻秘书不能及时回家,不由心下愧疚地捧住温热杯身,迈开长腿走进去,“都这么晚了,快回去休息吧。”

“那么,李秘书,我送您回去吧?”金秘书忙保存了电子文件后,关了电脑起身,边收拾堆满文件的凌乱办公桌面,边朝李达康吞吞吐吐地说,“其实我……就今夜能不能让李书记帮我一点忙?就今夜,我……我一个人不敢回家。还请李书记别笑话我……”

李达康微微不悦,若非秘书平日低调沉静,处事认真周详,早就被这荒诞不经的话激得拍案数落其一番了。今夜到底是何日子?他遂拿起金秘书桌面的台历且瞟了眼,并不记得今天有何其特殊。

“今天凌晨一过,就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了。”金秘书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面色,咬咬牙终究汇报了,“书记,您是有所不知……据说祁同伟畏罪自尽后,当地人曾目击有人影深夜在孤鹰岭背《好了歌》,那身形分明像极了……”

“够了!”李达康忍无可忍地暴喝一声,生生中断了这番陈述后,将水杯掼在办公桌面,横眉逼视金秘书,“人死而不能复生。你这堂堂的共产党员、一个无神论者居然也迷信那些无稽之谈!?当年是谁批准你入党?都脑子进水了么!?”

目视李达康那严厉犀利的目光,金秘书只觉仿佛被其一霎刺穿了躯体,慌得冷汗透衣,苦苦致歉。不料却有一女子所特有的温婉笑声依稀传入这办公室内,穿插其间,由远及近——

“谁说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呢……”

金秘书当即听得仔细,不由面色一变,忙从其办公桌一侧抽屉中利落地取出一把桃木发梳。俄而门扇发出了些许轻微摇动,紧接啪地一声大响。眼见它仿佛被谁取了钥匙从户外骤然开锁,且是反向大开!

荧光灯依然照得四下明亮通透,但一股气息从门外直直闯入,冰冷森寒得彷如置于三九冰雪之中。金秘书不知哪来勇气,虽是四肢颤抖地惨叫了声“有鬼”却攥紧那桃木梳,挺身挡在李达康面前,恐惧万分地直视寒气的来源处。

“别怕,金秘书。在下无非前来与李书记打个招呼罢了。”那温婉笑声中,却是一黑发女子身着浅绿色窄袖上襦、深枣红色下裙,双手交叠于胸前施施然来,扑闪一双似猫儿般琉璃色双眸,纤眉宛如远山。

“你……不是那‘灵素’的店主?”李达康瞥了身旁已两股战战的金秘书,极力稳住如雷心跳,“你之前所开具的三副药,我已经全部吃完。目前这身体不疼不痛,真是非常感谢你这再世华佗了。”

面对李达康分明逐客的口吻,以及金秘书一脸恐惧至极,这一身汉服装扮的女子叹了口气,猛然上前几步,揸开五指捂住金秘书的面庞。很快他像吸入了过量乙醚,身子绵软再也撑不住地一个趔趄,直往地面栽去。

李达康忙伸出长臂一把扶住他,见其已是双目紧闭,不由朝这女子怒然开口:“杜若,你想干什么!?若是药费不够,我再补足便是!你再不快滚,别怪我立刻叫赵东来前来缉拿!”

该死!难道那些保安、门卫们,以及红外线报警器个个都睡死或失灵了!?竟让这么个大活人这般公然闯入,如入无人之境!

“医生的天职乃至救死扶伤,前来复诊病人理所当然。”见他仍唤“杜若”,这女子越发心下诧异,却依然眉目不动,不气不恼。有顷她竟是低首垂眸俯了身,右手交叠左手肃拜于其面前,语声恭谨,“中元节后,我便彻底离开‘这里’,从此回到那个世界。所以特意前来与您告别。”

为何……为何面前这名为“李达康”的副部级高官,竟与传说中那位神祇有着如此酷似的面容,却又似像非像……“灵素”店主杜若低垂了眉,心中仔细揣度他的面貌气质,百思不得其解。

“塔纳托斯那死神小鬼,肯定已经知道了欧阳与佳佳的存在吧?”李达康搀住金秘书躺在沙发后,不知为何莫名换了口吻,目光沉冷如冰,“听他那无比关心的口气,似乎和你关系密切?抬头说话。”

对方的语声忽然变了……难道……杜若忙抬眸直视他那已肃然沉敛的面色,结合一番推测后,已然心中有了结论而不急于道破:“是的。此外,零时将至我将护送一批魂灵返回冥界。届时百鬼夜行,所以我建议你们待在原地静候为宜。”

“能不能破个例?毕竟金秘书不大习惯睡办公室,你帮忙送他回去如何?”李达康沉吟了下,脱下西服覆盖其身且开暖了中央空调,使之能继续安然酣睡。不多时,他低声问她:“你是冥界之人,理当与梦神他们熟稔。既然要走,可否离行前为我解梦?”

待李达康复述了他所经历的些许怪梦后,杜若侧首扫视了那台历的日食奇景图,释然淡笑:“果然与我的推断基本吻合。只是没想到‘他’竟是以这样的方式与‘她们’相见,可惜‘她们’暂时都没有醒过来,不知他的这番苦心了……”

“所以告诉我……”李达康直视她的琉璃色双眸,一字一句地询问,“那日食与‘李达康’到底是什么关系?‘李达康’这人到底真的存在么?我是谁?”

看似如此可笑的疑问,却让杜若又敛起笑意,呼吸一滞。她亦盯住他的墨黑色瞳仁,试着从其寻得传说中那一抹深蓝,但终究无济于事,不禁涩然摇头:“你应该很清楚这是‘庄周梦蝶’的命题。而我不得不因为现在的身份,无法为你提前解读德尔菲的神谕。当这一切结束后,自有他人为你解开谜团。时间越发接近了,你、欧阳菁、佳佳……所有人务必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

目送杜若带着酣睡不醒的金秘书,与那些森寒彻骨的气息一齐默默离去的身影,李达康转身重新坐回办公椅上,拿起那曾被他怒摔的台历,注视那耀眼奇异的“贝利珠”天文图,思忖良久……

相较包括母亲在内的其余人,他很早便察觉了这拥有诸如“汉东省”、“京州市”、“月牙湖”的世界,实则无比脆弱得近乎虚假。

于是,伴随丁义珍叛逃国外、“一一六”特大事故等相继发生,尤其欧阳菁因贪污受贿,在他的公车上被检察院生生拦截押走,他越发感觉这世界不再安宁,似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可怕危机的征兆……

被判刑有期徒刑10年……对她、佳佳,以及他都太不公平了。但他依然相信,面前仍有力挽狂澜的可能与力量。

他继而点了根烟,随手关了这已点亮多久的日光灯。

没想到这农历七月十四……中元节前的月亮竟是这么圆了?他转而发觉那一轮皎洁正悬在天穹中央,斜照得这一室亮白如霜。俄而xi xi凉风不住拂来,不知那些被送往冥界的魂魄是否也渴望重生或再度轮回人间,与所爱再度团聚?

然而,终究人鬼殊途,阴阳相隔;所幸,他、欧阳菁与佳佳都还活着,为此他一定要稍安勿躁,耐心地等待与她们团聚的真正时刻到来。

——中元一去,中秋还远么?

他想起杜若离行前所说的这最后一句,转而面容舒展,心中欣然。

确实如此。

翌日,随着手机的闹铃响起,金秘书睁开惺忪睡眼,只觉真是一夜无梦至天亮,简直舒爽无比。

对了,他倏然发觉已是睡在自家床上,可昨夜不是陪同李书记加班至深夜?后来……他不由一个激灵地跳下床,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记忆变得模模糊糊,其中多少内容都记不得了?

不,昨夜似是前来了一古装打扮的黑发女子,而后李书记曾委托她一路护送自己回家。

今天不是……他慌忙打开手机的日历——农历七月十五!

莫非今天凌晨时分,本该在市委大楼加夜班的他,竟是与那些缥缈之物一齐结伴而行了!?

那么,那一身古装的黑发女人究竟是谁?她又与李书记是什么关系!?李书记该不会是……他越想越怕,旋即发现盖在他身上的赫然是李达康的西服时,又回想对方昨夜数落他那些“无稽之谈”,冷不丁地打了几下哆嗦。

茫然无措之际,他的手机却偏偏突然响了。

“小金起来了么?”听筒传来金秘书再熟悉不过,语声低沉稳重的男声,“今天我要去一趟光明区督查老城区改造工程,8点准时到我的宿舍门前。”

金秘书忙朗声应了,说着一把拉开窗帘,任由这些越发晃眼的阳光从半空径直透过窗户,洒入这卧室之中。

李书记没有具体问及什么,看来自己确实昨夜睡糊涂了。他挠了挠脑袋,果然领导说得没错,什么神鬼都是“无稽之谈”呢!思及便匆匆走向卫生间去洗漱。

不过,在他抬脚走入且阖上卫生间门的一瞬间,他的手机屏幕遽然亮起,赫然显示了“白秘书”的来电号码。

省委大楼内,沙瑞金正望住一旁拨打电话的白秘书:“关于昨夜之事,你知道该怎么询问金秘书吧?”

白秘书当即颔首回应,话中却略有迟疑:“只是……李书记那里……”

“我待会和他通个气。”沙瑞金想起昨夜那些怎么也拨不通的电话号码,不免心中有些莫名烦闷,语声却维持一贯的不疾不徐且意味深长,“据说有市政府大楼的保安反映,昨夜大楼周边的所有监视器都失去了长达2小时20分的夜间监视记录,录像时间都直接切换到凌晨1点整,倒是奇了。”

“请沙书记放心,会调查清楚这些的。”白秘书微微笑了,继续等待他的手机被对方接通。

快了。


日食奇观——贝利珠

该文前承《灵素-病例五肝郁之李达康》,后接《佳佳·ACT1 嚆矢1》

朱老爷子:不爱金银珠宝,只爱兰花兰草~😁😁😁各位瞧一瞧看一看我的朱德素!!❤❤❤

豆豆她爹:你这资产阶级的余毒,必须怒怼!👞💣💣

朱老爷子:总理还是个海棠控呢!你去怼死他啊!😒😒😒

豆豆她爹(惊恐地看了太祖一眼):我……我……三十六计我走为上不行吗!?😂😂😂

日食

私设黑暗慎入,与在下所作的《Ο αιώνιος μύθος 》、《佳佳》等同人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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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东省省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体质素来不佳,是汉东省政坛的公开秘密。

连就任省委书记不久的沙瑞金也很快看出李达康之所以如此骨削形瘦,除了常年熬夜劳累、饮食无规律以外,恐怕也有先天所致。王大路、易学xi等老同事则早已一致认为,他的名字由来一定是自小体弱多病之缘故。

不然,他绝不会给唯一的女儿取名“佳佳”——两个叠字“佳”,对健康多么殷切希望与祝愿。

而对于他人的猜测,李达康总是不置可否,他是马列主义无神论者,素来不屑这些神神叨叨。只是那年那月那天……某次工作之余,他随意翻阅了办公桌的台历后,莫名思绪飘远,想起母亲临终前所说的——

“达康,如果你不生下来就好了……”

黑色水笔蓦然一顿,从修长指间滑落于纸,划出一道醒目森然的痕迹。

不错,每当他问及身世时,母亲便避而不谈且转移话题。直至母亲病故前,才透露她是未婚先孕,以致连累了她的妹妹、杏枝的母亲被未婚夫家乃至村人唾弃。

姊妹俩为此无法住在当地,不得不轮流抱着不及满月的他沿途辗转,直至汉东省才安定下来。杏枝则是其母亲改嫁该省的李家庄某户田氏人家后的第三年,呱呱降临人间。

换言之,他与母亲、小姨都不是汉东人。相较欧阳菁幼年丧父,杏枝父母双全,他是自一出生直至今天也没见过生父及其亲属一眼。

然而,只要年长者稍许留意他的出生年月且加以推算,便足以回忆那年某次没来由地天昏地暗。

彼时,这时空的全球竟没有任何天文机构曾预测将出现一次日全食。那狭长的日食带横跨了整个中国境内的东西部,最佳观测点却是李达康所出生的某处村庄。

在远古直至现在依然愚昧蛮荒的地方,日食素来被誉为不详之兆,意味着疾病、分离与死亡。至少于李达康的母亲而言,这说法简直无比正确——那次日全食曾一度造成了长达5分钟不见五指的黑暗,也导致她经历了人生中最黑暗、最漫长、最崩溃的时刻。

当天空的贝利珠突然闪烁耀眼,太阳即将生光之际,他也从此成型于母体。令人讽刺是,太阳正逐步复原重现天地,他却由于不及足月出生而一直体质不佳。

面对这模样根本不像其母,性格内敛寡淡的儿子,母亲也耻于透露关于“父亲”的任何事。何况她永远也不知施暴者究竟是谁,只能确定他是她的骨肉。

于是,从不说谎的李书记,一旦被问及家庭状况便说了今生今世唯一的,也是最大的谎言——我的父亲去世多年了。反正那村庄自他母亲与小姨离去后,便爆发了一场严重疫病,以致十室九空而彻底荒芜,从此与那里再无任何瓜葛。

更重要是,即便他如今身居高位,那本该被称为“父亲”的男人,始终没有露面一次。

往事如烟消散……目视台历上所印制的“贝利珠”的奇妙天象图,李达康只觉得心中正郁结了一团火气,不由伸手将那台历往前狠狠一掷,硬生生地砸在办公室的门扉。

又一次如此出离愤怒,愤怒得想大开杀戒,将面前、脚底乃至周遭都染成一片无垠赤红……犹记得第一次迸出这浓烈杀机是在大学暑假时,为了欧阳菁与那些地痞大打出手,险些造成了人命。

“达康同志,您没事吧?”昏昏然中,似有熟悉的声音正杳杳传来,由远及近。

对方是……他慌忙双手捂住面颊,反复揉搓,好不容易才将那可怕念头剔出了脑海。

“沙书记?”他起身离坐瞧着已再熟悉不过的来人,努力摆出明媚的笑容,“有什么事么?”心中却是石头险险落地,后背已泛起一片黏腻冷汗沁透衬衫。

见金秘书弯腰拾起了那台历,他轻轻呼出口气,所幸、万幸……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你脸色怎么这样难看?又没好好休息吧。”沙瑞金盯住他,朝金秘书正色吩咐,“快带达康同志去趟医院,感觉不太好。”

“我没病……”他当即否认,但这身体仿佛为了迎合沙瑞金的判断,竟是一阵突如其来剧痛。他陡然眼前一黑,捂住痛处险些倒下。

沙瑞金长叹了声,忙紧步上前稳稳扶住了他,语声透着心疼而无可奈何的恼意:“就知道拖、拖、拖……你想变成第二个焦裕禄么?小金,先暂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赶快带他去医院——”

金秘书忙不迭颔首,与沙瑞金一齐搀住他走出省委办公楼,快步走入车内。

与此同时,本该万里无云的天际,一片乌云莫名出现且全然遮住了太阳。在凡人肉眼所丝毫不能企及的区域内,圆而刺眼的太阳又一次被月亮遮住了一角,有顷周围空间与看似笔直的光线再度发生了难以置信的偏折与扭曲,全球四大洋亦掀起了阵阵惊涛骇浪。

它们犹如忠实虔诚的臣民信徒,俯首、匍匐地等待或迎接什么……

可这次日食仅维持了不过几万分之一毫秒,以致连最先进的天文望远镜也不曾全然捕捉,更不曾被众人予以重视。

似乎方才看到太阳在哭……李达康捂住疼痛难忍的腹部,有气无力地斜倚在后座上,目光不偏不倚地正对上一时被遮住的半空,困惑不已。

他是来自多少年前那场奇诡的日食中,从此生父不知,母亲不喜。

他不得不积极努力奋发图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坚硬自己的外壳,从而不让自己被任何力量击垮。

他自认为如此身份不明的他根本不配拥有幸福,因此曾一度决定独居而终。但命运偏偏指引他遇到了欧阳菁,有了佳佳,又相识了沙瑞金等人……

倘若太阳也具有人类的喜怒哀乐,那么当它被月亮遮住,失去本该再普通不过的万丈光芒时,是否也会由于与它脚下,那些被它福泽的万事万物一度隔绝而产生恐惧呢?

就像伴随日食而生的他……

罢了。李达康长叹口气,苦笑自己这次果真病重,那孤悬天际的天体怎么会有人类的复杂感情……

就当那曾深深伤害了母亲一家的无耻卑劣的男人彻底死了吧!他今生今世除了工作,便只有欧阳菁妻女,以及母亲与杏枝一家这些亲人了。

或许还有他。

注:该文前接《遇见》,后衔《灵素-病例5肝郁之李达康》

Ο αιώνιος μύθος (3)

作者有话说:Ο αιώνιος μύθος ,希腊语,传说永存,也可以写作O aionios mythos。达康书记和欧阳行长的前世之事。

写这一章时,我诚挚地为出生在今天而非那段血腥的过去而感谢苍天。是的,那时,从亚洲大陆,即我们华夏的殷商王朝到犹太人《旧约》中的亚伯拉罕,直至美洲大陆的阿兹特克帝国,无不曾用大量的活人来祭祀先祖与所信奉的神明。至于希腊城邦时代也毫不例外,翻阅希腊神话以及荷马所整理编纂的《伊利亚特》,人祭的片段真可谓比比皆是,触目惊心。

所以庆幸民智的不断开化,所推动的人类文明进步。感谢、珍惜、继承……

泛雅典娜节:希腊语Παναθήναια,雅典人为了纪念雅典护城女神雅典娜而形成的节日。在雅典历法的1月间(相当于公历7~8月)举行,这是庆祝丰收及新年的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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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προσφορά(供给,嘛,这名词用在这里真TM讽刺与血淋淋。。。。)

相较前次,对方这番召唤显得极为不耐而焦急,佩利克雷斯为了尽快赶回去接受新任务,也是顾不得一贯维持的所谓“气定神闲”的矜持步姿,双手一把拾起裙摆便一路飞奔而去。

又有什么牲品需要剥离洗净么?之前在即将忙完时,分明听到典礼要开始……她暗自嘀咕那些科孚人委实醉生梦死,礼节一直花样繁多,名堂杂冗却几乎都华而不实。所幸河畔距离不远,她并未让他人等得多久。

“佩里克雷斯在此,听凭您的差遣……”目视那再熟悉不过的女仆正不住蹙着那双神色复杂的蓝眸,佩利克雷斯按照辈分躬身拾裾,尽量语声恭谨,心下却不住揶揄对方那犹如水桶般的粗胖体型——她才不想将来嫁人后,从此毁了这么修长匀称的身材呢!

“尊贵的大人,这就是您心仪的‘物品’了。”那女仆说着伸出一粗胖臂膀,不及佩利克雷斯反应便已牢牢架住其脖颈,使之丝毫动弹不得。几乎同时,她的另只手捏住了其下颚使之被动地抬头,语声谄媚得简直令人作呕,“万能的宙斯大神在上,请用您无所不知的睿智双眸审判吧,‘这’的确是最好的了!”

佩利克雷斯被揪扯得险些疼出了眼泪。她惊惶地自我辩解,试图挣扎却无奈被死死钳制:“你们要干什么?我不过是去河边洗洗手,什么也没有做错!”她含泪怒视来人,又一次一字一句地郑重重申,“根本什么也没有做错!”

来者是个长了一脸浓密络腮鬍髭的男子,身着绣着橄榄叶纹饰的短款希顿,斜披一件棕褐色克拉米斯,卷曲棕黑色长发用绑带闲闲系成一束,半松散地披在后背。佩利克雷斯端量稍许后,终于想起正是对方曾带兵率先攻入克罗顿,她的故乡。

“是你!?是你!”她当即冲来人不断叫嚷,歇斯底里地,“还我父亲母亲,我所有的家人!”

“怎么样,将军大人还满意吗?瞧瞧——女性,不足15岁,处子,战俘,您所要求的一切与她的身份都完全吻合。如今放眼这整座岛,再也没有谁更好地满足这些苛刻的条件啦……”女仆笑得双眸眯成一缝,有顷觉得臂膀传来一阵钝痛而被迫嚎叫一声,松开了手。

佩利克雷斯成功咬痛得女仆不得不松开了桎梏,便毫不迟疑地捏紧拳朝其浑圆肚皮狠狠一击,果断地撒腿逃命。身后,女仆的尖利嘶喊与男子的愤怒咆哮竞相糅杂,直让她毛骨悚然:“快抓住她——”

她记得父亲生前曾提及,野兽为了摆脱被猎杀烹煮的厄运,逃命时总是沿着曲尺形路线,从而让猎人无法瞄准。她双手一霎撕开已变得累赘的裙摆,任由逐渐显得修长的双腿在耀眼日光中,配合不住挥舞的长臂,各种变换位置。

“该死的狐狸崽子!”见少女竟沿着“S”型路线致使方位变幻不定,那将军装扮的男子怒骂一声,不由懊悔这番前来竟忘了没骑马而一路追赶,忙怒然回眸身后,喝令他的僚属,“都一旁愣着干什么?放箭!”

佩利克雷斯听得后面似乎传来了单词“箭”,慌得回眸瞥了一眼,浑然不知前方有块碎石横在路面。不出所料地,她一侧脚踝狠狠地磕撞了它,身子当即一个趔趄。她咬牙挣扎地矫正姿势,却听得耳边突来一声破空响,紧接左腋一阵钻心剧痛。

似有若无的风中,飘来了阵阵越来越浓的熟悉气味,酷似那些已被屠宰倒地的羊群所散发的亟待献祭的无尽绝望。她捂住血淋淋的伤口,如那些羊儿般痛苦地跌倒在地,浑然不觉更为致命的攻击正险险地擦过她的头顶、面颊、脖颈……

目视这番周折好歹被解决了,女仆朝那将军喜笑颜开,展开双手的掌心:“将军阁下,好歹我也在其中出力不小,所以您看是不是该……”

“赏赐之事,你还是去问问陛下吧!”那将军轻蔑地瞥视她后,复又瞧了佩利克雷斯一眼,朝属下努嘴示意,“带走,仪式马上要开始了!”

士兵们当即应声,将佩利克雷斯一霎拎起且捆得严实,直往这科孚岛的典礼处急行。

科孚岛(Κέρκυρα)又名克基拉岛。其北部多山,南面低平的地理格局使之外观犹如一把锋利镰刀。由于独特的地中海气候以及石灰岩构层,当地植被繁茂,到处是郁郁葱葱的橄榄树、松树、枞树等混合林。正值今日阳光甚好,无数炽热光线穿过浓密的树叶投射在地面,洒下一片灿金。

摩涅以统御厄琉忒赖的女王身份应邀出席。异于身旁那些一身紫袍王冠,纵情交谈美女名酒的别国王公贵胄是,她凭借神祇独有的极佳视力,一直默默眺望远处蜿蜒细密的金色沙滩与翡翠色平静海面,感叹该岛简直美得宛若人间的爱丽舍园。

无怪乎冥界之王屡屡挑起地面战争,非要与那宙斯的幺女杀得死你我活。

“你该将你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橄榄、无花果或葡萄园,考虑下一步该怎么提高城邦创收。”片刻后,她身旁的男子稍正了发丛间由金箔所锻制的橡树叶形头冠,朝人头攒动的周遭不满地翻个白眼,“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才懒得和这群酒囊饭袋厮混在一起。”

摩涅闲闲地拨弄右耳的绿松石坠饰,笑得眉眼弯弯:“你前晚不是对我拟定的预算很是满意,怎么这会儿说变就变呢?别忘了你曾和我说过厄琉忒赖主要以教育业与手工业为主,辅以渔业、牧业。要不你现在就帮我施法将它们统统移植在厄琉忒赖,省得我如斯麻烦了。”

男子当即没好气地斜睨她,伸出修长的食指轻刮了她生得精巧的鼻头:“帮你?你有多大的脸呢?不许懒,自己先和科林斯的国王谈判商榷,如果遇到实在不能解决的难题再来找我。”

“真不靠谱……”摩涅没好气挑眉哼了声,不及抱怨便听得一阵的低闷的号角声传来,她忙朝男子眨眼示意后,与他各自扶着侍从的手,随其余贵族王公一齐款款入座。

毕竟是这巴掌般大的岛屿头回组织这么大的排场,自是少不了科孚人,以及控制爱奥尼亚海其余岛屿的斯巴达联盟至少是表面的热情招待。行走于人间多年,摩涅纵使百般不愿,也不得不学会了令她颇为不适的寒暄客套,越发渴望这冗长的仪式尽快结束,从而要么速速赶返,要么直奔主题洽谈商业合作,促成民生事宜。

自从身为女王,才知道这王冠究竟有多么沉重。她越发感慨很久很久以前,哥哥是如何与他的兄弟姐妹们不厌其烦地创造与开辟。倘若换作她,想必早已不耐烦地毁灭一切,坐等普罗米修斯登门求助了。

提及普罗米修斯……如今游走于地中海列国乃至欧罗巴土地的他还好么?

思忖之际素来时间流逝得飞快,以致周围陡然爆发出阵阵刺耳的狂笑时,摩涅仍径自沉浸于往昔,秀美的面庞显得一度懵然。

“怎么了?”她缓回思绪,好奇地望向蹙着眉宇的男子,试着开口逗趣道,“我这女王可是愁于民之生计,我的好哥哥又在愁于什么?”

“你自己看呗。”他朝前方不远处努了努嘴。

摩涅循着他的视线,恰巧目睹在一模样滑稽的侏儒的引导下,那些科孚人已结束了惯例的游行,不论男女皆濯洗了双手。男子们正有条不紊地肢解众多血淋淋的动物尸首,将其头盖骨与腿骨连同豢养的牲畜内脏一齐摆在事先选定的祭坛;女子们则小心翼翼地搬运当年丰收的果品或积蓄的谷粮,逐一敬献于他们所信奉的宙斯、德墨忒尔诸神。

她不由乐得贴近男子的耳畔,低低一笑:“哥哥是否妒忌了?要不你立刻显露一下真身让那些凡夫俗子好好瞧瞧,没准他们立刻将这些祭品悉数献给你,而且数量增加至少五成!”

“放屁!你以为我是你啊?”男子当即鄙夷地白她一眼。他深知这里亦是沿用了其他地中海城邦所具备的诸多祭礼。他捏着已冒出密密胡茬的下巴,暗忖难道现在又到了泛雅典娜节?

倏然间,远远围观的市民传来一阵雷鸣般的呼声。但见在某将军的带领下,一群身披皮甲的士兵押解些许五花大绑的人不疾不徐地走向祭坛,齐齐站在摩涅、男子等显贵面前。

“开始!”那将军朝随从们利落地一挥手后,押解的士兵忙迫不及待,纷纷举起已磨得铮亮的斧钺,眼皮也眨也不眨地一霎劈倒最前方五个活生生的人。可怜那三男两女哼也没哼一声,各自的头颅便像熟透的果实砰然落地,在地面咕噜噜地乱滚。

刹那间,五朵硕大的猩红之花从森然可怖的缺口中竞相绽开,朝地面与四周发疯地喷溅泼洒。

“神佑吾等!万岁!”方才那些敬献谷粮的科孚女人们见状忙不约而同地举起双手,笔直地伸向蓝天,用她们最大的嗓音发出呼号,俄而齐齐下跪,十指交缠闭目祈祷。

“下一批!”那将军满意地点点头后,朝押解另一批人牲的士兵朗声喝命。

这绑得够紧……口中被满塞了布团的佩利克雷斯反手又捏住身上的绳索后,继续艰难地摸索腰间。

除了脚踝的短匕,腰带中另藏了一物。管不了他人是否注意到,她哆哆嗦嗦地取出它,却是一枚用狮子的犬齿制成的吊坠。她闭着眼,将那尖利的一端插入绑得死死的绳结中,咬紧牙不住拨动它。

求求天地间的所有神明,求求你们让那家伙缓一缓,再缓一缓,从而给我再一点的时间……

我求求你们——

“开始!”被她苦苦请求的那将军却再度一挥臂,厉声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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Ο αιώνιος μύθος (2)

作者有话说:Ο αιώνιος μύθος ,希腊语,传说永存。也可以写作O aionios mythos。达康书记和欧阳行长的前世之事。

修普诺斯:睡神,与死神塔纳托斯是一对孪生兄弟。他的催眠术连宙斯本尊也抵挡不住。

勒托:暗黑女神,宙斯的情妇之一。儿女便是光明神阿波罗与处女神、狩猎神阿尔忒弥斯。

塔拉萨:白昼女神赫墨拉的女儿,海洋女神,被誉为海洋化身。属于前希腊神话体系的神明。

忒耳喀涅斯:一群邪恶的巫师统称,为塔拉萨女神所生。他们后来被宙斯用雷电劈入海里。

克罗顿、格林斯都是古希腊历史中的确切存在的城邦国。但从这些土地的面积来看,与其称其领主为国王,还不如叫地主或村长更合适233333想到了如今的摩纳哥和列支敦士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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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Θυμάμαι(追忆)

Do not pray for easy lives. Pray to be stronger men.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和我告别啊……”面对那些与她一样身份的同龄人诸多疑问,佩利克雷斯不无耐心地一而再、再而三复述不久前的经历,每次都会特意强调,“真的,他们俩都是生了一双亮晶晶的紫色眸子,颜色就像……四月盛开的紫罗兰。”

可惜原本听得起劲的男孩女孩们到了这里时,便不约而同地褪去方才聚精会神的脸色,语声也变得揶揄,纷纷起哄:“佩利,你肯定当时看走了眼。或者你分明撒谎,借此骗取我们辛苦赚得的钱币,编啊,继续编!”

我才没有撒谎!佩利克雷斯见他们一副丝毫不信的神情,亦是气哼哼地涨红了脸,在心中反驳了不知多少遍。无奈其他孩子们明显有理有据得多——不论那些倨傲的贵族,亦或是身份卑微的市民,乃至毫无自由可言的奴隶,眸色不外乎蓝色、茶色、绿色或黑色系。

即便是佩利克雷斯本人,与其说浅蓝色眸子,不如描述为类似乌云的烟灰色。据说她刚生下时,便被即将出征的父亲搂抱于怀,笑言她是被司掌雷电与乌云的神王宙斯祝福的孩子。

所以,这世上哪来的紫眸!孩子们瞅着佩利克里斯不住扑闪的灰眸,一致将其当成她的一番白日梦,嘻嘻哈哈地围住她吹口哨、报嘘声,继而闹哄哄地四散开去。

谁让她至今也拿不出确切证据?自第一个听者对她明确表达了“不信”的态度后,她便试着如之前赶着羊群,再度前往那茂密森林,满心希望能再度遇见他们,无奈总被他人发觉后,生生拦下。

——上次你能安然离开那森林,已经是德墨忒尔或赫尔墨斯的福祉与庇佑,怎么还这么不知收敛?

——也不注意你如今是什么身份?别想着一天到晚地出什么风头!

佩利克雷斯不得不遗憾地最终放弃了念头——那片原始森林实则危机四伏:不知哪个城国的王子曾某次活蹦乱跳地进入其中,意欲猎杀一头熊进献他的父王,结果成为一具僵冷多时的尸首被仆从发觉。

她默默地端视手掌。由于她正处于旺盛的生长期间,它显得饱满红润。除了常年牧羊的缘故,生有几处薄茧以外,丝毫看不出曾被刮擦受伤的痕迹。

片刻后,她轻轻呼了口气,暗自庆幸终究留了心眼,没将那身材丰腴的紫眸女子曾轻易治好伤势一事也和盘托出。不然那帮人更是不屑于她,以致彻底认定她是惯骗,与她断交生分了。

此时夕阳西斜欲沉,市民或奴隶们忙完了当天事务便如往常般围炉而坐,斟满甜美芬芳的香草酸酒,齐唱那些吟游诗人们传颂或编辑的古老歌谣。直至火冷酒尽歌毕,他们才恋恋不舍地安寝歇息。

从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唯有佩利克雷斯到点便精神抖擞,兀自睁眼趁着夜色,偷偷地离开所安歇的羊圈,一手握住羊鞭找个空地,依循脑海里的些许景象一本正经地伸展四肢,比划拳脚。而后伴着皎洁月色,努力回忆四年前教师所授繁复的腓尼基文字,比划于泥地。

“λουλούδι(花)、γρασίδι(草)、Φλαμένκο(祭司)……”不多时,她便被修普诺斯的罂粟感染得连声呵欠。她下意识地摸住右脚的绑带——很好,那把锋利的短匕依然陪伴她,不离不弃——据母亲临终时透露,那是亡父的遗物。

格斗、巫礼与文字……迥异于那些一心盼望成年便嫁娶生子的同龄人,她依然记得时下唯有贵族或学者,以及少数落魄为吟游四方的诗人,才有资格学习。因为它们被认为是人类与神明沟通交流的仅有途径——怎么可以被卑微的市民乃至低贱奴隶触及?

但她不同。

“我要爸爸!爸爸在哪儿?”

“那些野蛮的斯巴达联盟马上要攻陷这里。快!跟我走……”

短短四年,昔日尊为驻守克罗顿的泰利提斯将军的幼女,便沦为科孚人的战俘,从此身份云泥之别。

她黯然地想,如果她所生长的城国不曾战败,如果她的父亲不曾战死……那么她,是否以尊贵的将军女儿身份,即便信口开河地认定太阳是方的,他人也将会一呼百应?

罢了。她猛然摇摇头,将这可笑荒诞的念头一并抹除,如今她仅是这格林斯城邦的卑微战俘,若非体弱多病的母亲是科孚人首领的某门远亲,临终前劝其赦免了她,如今必然不是牧羊放鹅这么简单了事了。

所以已身为孤儿的她,今后指望或依靠谁简直痴人说梦,反不如让自我变得越发坚硬,终有一天变得强大而无人可欺。

不知不觉修普诺斯的作用越发强烈,她遂越发眼皮打架得厉害,匆匆赶回了羊圈搂着羊只取暖入眠。至于那俩古怪的紫眸男女……她在羊只的膻味中迷迷糊糊地翻转了身,嘟囔不妨权当是一场梦吧。

两年后,这被科孚人占据的苍翠岛屿变得前所未有的忙碌。

于佩利克雷斯而言,她已是十二岁的少女。按照当地风俗,她亦是一身爱奥尼式希顿裙,用诸多别针将多余的边角折叠并固定。原先微泛金色的浅褐色短发也随着成长而不断加深,变成黑色鬈发披散后背。

原来太长了也挺麻烦。她正注视河畔的倒影,撇了撇嘴后,拿起绑带将其高高束起,自脑后绾成发髻。几乎紧接下一秒,便有他人在她身后不悦地呼喊:“佩利,你又在哪里偷懒了?还不快去帮忙!少了一只羊,小心你的脑袋!”

“来了。”佩利克雷斯忙抬眸朗声应了,匆匆赶赴厨房。只见地面赫然横七竖八地躺着那些已被割断喉咙而遍体血淋淋的羊只,她当即一阵心疼得只想抱头痛哭——那都是她一手一只只养大的,多少都有了感情,而今让她亲手处理……

她强抑眼泪,埋首默默地剥开死羊的内脏,机械地清洗整理——反正这些动作已重复得她也记不起共有多少次了。身旁,那些胖硕的女仆正七嘴八舌地议论,无不眉飞色舞。

——听说这次是希腊联盟与斯巴达联盟难得齐聚一堂,所以咱们这里啊,今天会有很多城主,呸呸,是王前来呢!

——难怪咱们这一大早都个个都忙开了!听说那斯巴达国王长得非常俊美,像极了神庙里的阿波罗塑像哦!

——哈哈,当心你那凶悍的丈夫知道你这心思后,好好在床上治你……

女仆们彼此谈笑越发粗俗不堪,佩利克雷斯也越发觉得与她们格格不入,难以忍受得只想捂住双耳离这里越远越好。好容易她洗净了最后一块羊肝,便果断地离开了厨房,直往那条河撒腿奔去。

绿草盎然的河畔,有一男一女正闲庭信步,彼此交谈声依稀传来。

“摩涅,看你脸色是又要苦于回奥林匹斯山?”男子攥住风氅,侧首看向女子,“不如我陪你这一趟,免得你回来总是闷闷不乐。我知道他们一直都不待见你。”

“哥哥,这没必要吧?我只是去看望我的女儿们。”摩涅望向河中央一大块碧绿浮萍,叹息一声,“那里又没有我的位置,我才不会赖着不走。说实在我挺羡慕勒托,孩子们都能独当一面,从不让她操心什么。”

“相比之下,我的处境又好到哪里?”男子黯然地自嘲一笑,低压的语声仿佛沉淀了无法稀释的抑郁,“一个女儿畏惧我而躲在利比亚海域;另一个女儿更是索性长居冥界,再也不肯认我这父亲。至于那群模样丑怪的忒耳喀涅斯都是塔拉萨所生,凭什么如今被胡扯并记载是我所为?”

“哥哥,历史永远由胜者书写。所以,继续留在地面的你我只能自强……”摩涅说着一手捂住双眼,语声涩然,却被男子倏然抓住臂腕终止了谈话,“有人来了!”

当佩利克雷斯急赴这河畔时,四周早已寂然无声,唯独她呆怔地站着。她皱着双眉,不住困惑曾依稀听到这里有他人的声音,怎么才一会儿就根本不见踪影?

等等,奥林匹斯……记得老师曾讲述那是特洛伊与奥德赛时代之事,多么遥远的过去乃至接近神话时代了。

“佩利!你在哪儿?”迟疑之际,又是之前呼唤她的声音传来了,“死丫头!炉火不旺了,你还不快去拾些柴禾过来!?”

她忙又应了一声“来了”便遗憾地再度离开了这片宁静,心中好奇那些声音好像曾在哪里听过,略有熟悉。

tbc

Ο αιώνιος μύθος (1)

作者有话说:Ο αιώνιος μύθος ,希腊语,传说永存。也可以写作O aionios mythos。

因为这是和希腊神话有关的故事,属于书记行长的前世。谁是欧阳行长,谁是达康书记,嘛,这彼此模样虽变了,但言行举止还是不会变的。。。。。。。。

按照篇章的推进,我将依次介绍相对陌生的希腊诸神(大家熟悉的宙斯、赫拉、雅典娜之流就pass了):

厄俄斯:地母盖亚的孙女兼外孙,太阳神赫利俄斯和月神塞勒涅的姐妹,曙光女神。

德墨忒尔:宙斯的胞姐兼妻子,农神,生有一女春神兼冥后珀耳塞福涅。

克拉米斯:古希腊男子常穿戴的斗篷,一直沿用到拜占庭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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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συναντήσεις(邂逅)

The rest be works of nature's wonderment,but this the work of heart's astonishment. 

又一个清晨。

当厄俄斯尚未驾驭她的金车,为这片爱奥尼海的广袤上空精心布置连绵的玫瑰红色云彩时,位于该祖母绿色海域内的某岛屿一处茂密森林边缘,忽有一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你倒是难得起得比我早。”其中正跨坐一通体毛色如墨骏马的男子持鞭长驱,风氅猎猎。他娴熟地掌控坐骑速度,正睛直视前方正逐渐变得苍翠的林莽,“难得我带你出猎,你就这么激动得像个毛孩子?”

这番漫不经心的问话并未立即换得他的身侧或爽朗,或俏皮,甚而为了维护所谓自尊而羞恼的一句回应。端坐另一匹的是位丰腴女子,正耙梳额前一绺被晨风吹乱的棕黑色鬈发,继而低垂了眸,不住抚摩其胯下的牲畜那红若重枣的皮毛。

“喂,摩涅?”见女子一直不肯吭声,那男子陡然加重口吻,略显严厉,“翅膀硬了是吧?我可不管你了。”说着一手猛一挥鞭,驭马遥遥领先,另一手抽出背后箭筒中一支羽矢,转而将其固定于长弓,眯住一眼,任由二者在长指间弯成最完美的角度后,利落放开。

那箭矢带着雄性特有的强劲腕力,当即如一抹黑影直冲向前,簌簌穿入林间,只听一声闷闷呜咽,一只生有14叉的雄鹿已委身倒地,甚至不及抽搐便气绝身亡。

“怎么你又抢先了?”被唤作“摩涅”的女子已急急赶上他的速度,可惜仍迟了一拍。她俯视死去多时的猎物,不由懊恼地皱着秀眉,朝男子连声抱怨,“不是说好了这次让我先开第一箭?果然叔叔就是叔叔!出尔反尔!过分……”

“屁!”不及女子在马头极尽词汇地数落完毕,男子忍不住回眸,仅以一个最直接、最简单而显得颇为粗鄙的词汇生生截住了她,“我刚才提醒了你,你自己不听,一个劲地东张西望难道还怪我?厄琉忒赖的女王能不能讲点理?还有,你刚叫我什么?嗯!?”

女子忙深吸了口气,握紧了马鞭挺身端坐,她直视男子佯装愠怒的神色,语声恭谨却不掩亲情所特有的亲密与调皮:“这一大早摆脸色给谁看呢,我的哥哥?现在满意了吧?”

男子挑眉斜睨她,暗道一句这还差不多,当下软了口吻,朝马蹄下的雄鹿一努嘴:“摩涅,它归你了。还有我想问——”

“什么?”摩涅讶然看他,却发现他又拍马速速折往他处,消失身影了。待听得他又喊了一句“你是不是不打算狩猎你一直记挂的野猪”时,她气得忙双腿一夹马肚紧跟上前去,不住大骂他再次不仗义地丢下了她。

我怎么会有这么不靠谱的亲戚!?摩涅无可奈何地加快了马速。她虽然挤眉咬牙,眼底却分明漾起一抹愉快温煦的笑意,盘算回城后该怎么整治对方——反正那是她的城国,且在陆地。

思忖间,前方却掠过了一抹白影。她敏锐觉察了,迅速一手死死勒住马缰。棕红色马儿当即仰天长嘶一声,高高抬起前蹄。

那“白影”拍抚胸口,兀自大口喘息,顾不得跌倒而双手被地面刮擦破了皮。摩涅见状稍一抚慰了受惊的马便利落下地,走向对方。

“喂!你干嘛撞我?”那“白影”这时挣扎起身,却是个身着亚麻编成短款希顿裙的女孩,麻绳编织的及膝绑腿沾有湿滑青苔。不待摩涅探问伤势,她便转眸怒视那马,气呼呼地朝它抬起一脚,“一定是你那畜生,把我的羊儿全吓得跑散了!你们贵族就是这么习惯地、傲慢地、自私地无视我们这些羸弱的市民!”

贵族?摩涅听得当下一阵好笑,有顷想起她如今的身份也确实不能反驳什么,便不曾急着与这女孩好生解释,而是默默地替她拍掸了沾在衣裾间的尘土。

可惜这女孩根本不领情,一霎轻巧地跳开,咬紧下唇警惕地盯住她:“别碰我!我才不要……”说着略微弯身,右手猛地从右脚里抽出一道寒光,咬牙直刺过去!

慢死了……但不及摩涅忍俊不禁地调侃几句,轻松避过这生涩无比蠢笨至极的攻击时,那寒光已被一根修长食指硬生生地钉在半空,摩涅见之愕然地唤了来人一声:“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不行吗?”男子哼了一声,劈手夺过女孩掌心的短匕,朝女孩正色训斥,“女孩子小小年纪就敢玩这个,不怕反伤了自己?”

这说得什么话?摩涅登时轻啧一声,眉角挑得高高——想当年又是谁逼她舞刀弄枪,鼓励她勇敢地和她老子抗争?如今可好,转眼又变成了这番理由,谁信才怪!

至于当年……当年……摩涅回想起往昔种种,原本清澈柔婉的紫眸顿时蒙上一层阴翕。她长叹了口气,将那些从脑海中再次摒弃干净。

“她是我妹妹摩涅。她弄丢了你的羊,对不起。”不听摩涅在旁如何辩解她并非肇事者,男子温言开口。由于女孩着实尚且矮小,他不得不蹲下身且俯视她,一双与摩涅同色的紫眸熠熠生光,“你一共丢了几只?我帮你找回它们。”

女孩显然被男子颇为诚恳的道歉打动,拾起羊鞭后伸出两只小手。她扳起十指数了又数,很快噘着嘴,语声明显缓和了不少:“四只。还有这树林很大,你怎么找?”

“你相信我。”男子伸出一双大手轻拍了女孩依然纤细的肩,笃定而和悦地许诺,“但你得待在这里不许乱跑,可以吗?”说罢把手中的短匕归还与她后,一挥克拉米斯(古希腊男子常穿戴的斗篷,一直沿用到拜占庭时代)离去。

女孩当即点了点头,目视他的挺拔身影消失在丛林间。但她很快不满着实过于幼小无助了——不仅年方十岁,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更是轻信了那一身贵族装束的对方。

那些羊儿要是少了一只……她慌乱地闭上眼,拼命地试着把某些惩罚从心中逐一剔除,却觉得双手被什么轻轻托举,睁眼见那称为“莫涅”的女子正蹲踞了身,小心翼翼地摩挲这两片掌心。

令女孩大吃一惊的情景发生了——伴随女子的举动,掌心那些隐隐作痛的伤口正在一道温暖红光中,迅速痊愈。她怀疑地眨眨眼,以确认是否眼花看错时,她的伤口已全然消失了。

“我没有骗你吧?都找到了呢。”女孩来不及开口询问其中缘由,那男子已再度伫立在她的面前,朝她往别处一努嘴,“这林子有很多猛兽,你也敢贸然闯入不怕被吃了?让我和摩涅护送你,算赔你不是。”

女孩来不及为失而复得的羊只喜出望外,便已被对方单手轻轻一提,斜斜坐于他的黑马上。她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觉得对方未免霸道了,丝毫不给她自我做主的余地。加之羊群被摩涅一路看住,便也不敢生有诸多杂念。

“谢谢你……”一路上,女孩不曾回眸看他,任由他的气息时不时地落在她的后背,憋了半晌而呐呐道,“你如果真是贵族,我……要为刚才的无礼道歉……你……您和那位姐姐……都是好人……和他们都不同……”

姐姐?男子对女孩转换了尊称不以为然,倒是被这称呼险些握不住手中的缰绳,可爱的小家伙,她的年龄足可以做你的……这时,他的身旁传来一阵熟悉的响亮笑声,不用循声望去也清楚摩涅肯定笑疼了肚皮。

“我们一路护送了你,把你追回了羊又治好了你的伤,好歹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吧?”男子抱住她稳稳地下马落地,伸出长指整理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

“我叫克洛伊(Χλόη)。”女孩一手抱住了羊群中的头羊,朝他挥挥另只手后,调皮地摆了个鬼脸,“贵族哥哥,贵族姐姐,谢谢啦……”说着转身朝羊群一甩鞭,“走咧,回去喽——”

——晨星璀璨,日月有光,
——而后沉稳而仁慈的地母孕育天与洋,
——我们在天地间徜徉,
——我们汲取海洋变得茁壮……

女孩显然心情大好,与羊群离去时不禁开口一曲清歌。伴着越发刺眼的阳光与不时振翅高飞的雀鸟,男子细细听着,紫眸被日光映照得如万花筒版迷离复杂。

“哈哈哈哈,哎呀……我没想到哥哥你也……”摩涅浑不觉男子正沉思,兀自在马上一个劲地狂笑,险些重心不稳而跌下,“我为此一时半会算不出这样一来,宙斯、赫拉还有德墨忒尔他们的辈分……”

“好啦,摩涅,赶快回城吧。”男子缓回了神,不知为此如何应对,只好这么劝她。但见他的亲戚显然仍沉浸在这难得的笑话里,他忍无可忍地沉了面色,语声也严肃几分,“狩猎完毕,天也亮了,回去!记忆、文字与语言女神摩涅莫绪涅。”他终于说全了女子的身份。

一言不合就这么摆着脸色凶人,多少年都这样……摩涅莫绪涅嘀咕这脾气臭臭的亲戚,并不侧首看他,不紧不慢地反问:“哥哥,你真认为那孩子叫克洛伊吗?”

“那叫什么?”男子觉得终于有了使他稍觉兴趣的话题,不由挑了眉宇,啧了一声,“瞧她那身简易装束,肯定不是当地的贵族,且不提那些奴隶,单论市民的孩子又能有什么好名字……”

“那小家伙确实不是贵族。不过名字倒是取得不错,叫佩利克雷斯(Περικλῆς)。”摩涅莫绪涅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不无感喟,“要不是我能直接读取她的记忆,没准真被她糊弄了。我们这么帮她,她都最终没和你我说实话。这么小就会撒谎,也难怪宙斯曾给他们派了个潘多拉。”

佩利……男子不曾继续听取摩涅的絮叨,径自沉吟稍许,肃然的面色微有一丝舒展:“居然和我的名字都是同一个字母开头?略略有趣。摩涅,可知这岛屿是属于哪座城邦……”

tbc

灵素-病例五(肝郁)之李达康

获悉陈岩石死讯之际,杜若正散步于京州新建的市民广场。

面对广场上的巨幅电子显示屏所滚动的相关讣文,以及所展露的汉东省委常委们或真或假,却无不显得哀戚的面色,她蹙眉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广场,匆匆折回“灵素”。

那家伙果然追来了,速度也是够快!不过,确实到了该离去的时候。杜若望向门外。小石子儿,你的直觉不错——自彼时你我分别于老棉坡后,我便着手修改了你的生命线。不然,你在上世纪90年代便已光荣离休,哪能去大风厂着手国企改制呢?

所以,我将你那被修改的剩余生命,一并交给你那逐渐康复的儿子,但愿他不要忘记他曾在你与王幺儿的面前所立下的誓言。她轻声吐气,心中默念着逐渐逼近的道别时刻。

一抹黑影戛然而止,金秘书回眸望住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那淌着冷汗的蜡黄面色,不知为何让司机在这“灵素”的店外停了车。

灵素,金秘书虽然毕业于京州理工大学物理系,却也知道这名字实则来自《黄帝内经》的《灵枢》与《素问》。他朝面色不佳的李达康轻轻地说:“书记,那里有个诊所,我带您去看下。”

李达康紧紧按住腹部,摇下车窗,却见窗外有一身材修长挺拔的墨镜男子,身披一袭黑亮风衣挺身走入这“灵素”。那男子的发丝白银胜雪,被阳光折射出一片银耀与七彩。

“塔纳托斯!?那脾气暴躁的死小孩……”李达康登时怔了下,讷讷开口,“小金快趴下……别让他发现你……”

“什么?”金秘书一时没听清他领导的话,试着确认地询问,“书记,您刚说了什么?”

李达康被问得一个激灵,抬眉反问对方:“我说什么了?”见对方一脸困惑,他微微蹙眉揉了额角——刚才?不是在闭目养神么?

“那么下车吧,这次听你一回。”李达康说着打开车门,长腿着地,“好歹去这诊所买点胃药,疼得真是够呛。”

“灵素”内,杜若为对方沏了茉莉花茶后,静静地饮服她最喜欢的素心兰茶。

“当时,天孤星贝希摩斯的拜奥雷特苦劝你而挽留不得。”被李达康称为“塔纳托斯”的银发男子并未摘下墨镜,长指敲着杯沿,“要不是念在她是冥界的悍将,你猜我会为你怎么处理她?”

杜若淡笑地微抿一口,并不直视来人:“既然拜奥雷特是魔星中的中坚力量,若不是犯了不可饶恕之错,你怎能随意处置,不怕因此触怒冥王吗?我之所以来这里,不过是奉了德尔菲神谕。你知道的,那是连冥王也不能违背的旨意。”

“所以你就借了我之前不过随口对你说重了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跑到这儿?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甚至翻遍了我们时空的每个角落!?”塔纳托斯按住她的手腕,压低了语声,“和我回去吧,风雨要来临了……”

杜若却立即“不”地反驳了他,语声也冷了几分:“是‘立刻’不是‘马上’!所以我必须留在这里,直至欧阳希言引导‘她’回到冥界找回身份!塔纳托斯,我奉劝你还是走吧,仔细点别触怒了‘她’那可怕的父亲的苏醒。”说着甩开他的手,“这是我的使命。”

话音方落,李达康与金秘书已走进这店内,开口询问胃药。

“你……怎么可能已经醒了过来?”杜若骇然地望住李达康,险些失手打翻了身旁的茶具,“深海……波图斯……”

金秘书却听得糊里糊涂,却见李达康正转首看他,眉目淡漠得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你先回车里,我要和这女人说几句话。”

金秘书忙转身朝门外走去。他回忆李达康方才的口吻与神情,那是冷得仿佛能将他冻成冰,不由倒吸口凉气。

“坐吧,李书记。”杜若搬出一把红木温莎椅,淡淡地示意他,“终于等到你前来。”丝毫不顾身旁的银发男子已挺身而立,亦是冷眼相看李达康,旋即露出若有所思的复杂目光。

切脉后,杜若轻轻颔首,提起搁在笔山的毛笔写了些许字,继而交给李达康。

“熬夜,且内外诸事不顺己心而肝郁肾阴虚,阳亢而克脾阴。又因脾胃互为表里,所以胃病不愈而加重。”她说着走近了里屋,“你这病根结在你自己。恕我无法对待‘那人’那样能治好你。只能给你开3剂。除非……”她朝李达康勾起唇,眼底却掠过了一丝酸涩,“直到你能遇见‘你’……”

李达康并未露出吃惊或讥讽的神色。他扫视那银发男子,复又凝视她的琉璃色双眸,语声依旧沉冷:“我不必刻意遇见谁。我所知道的‘刻意’,应该是像你这样再见‘他’,一如我的‘她’。”

“我得强调她已经在监狱服刑了!你现在最好稳住你的病!你……你根本不知道你这身体意味着什么!”杜若加重了语气,不掩懊恼地反驳,“不妨告诉你,李书记,她自然有人去救,你目前该做的就是稳住这里的局势,从而等待‘那人’彻底醒来。而稳定这汉东局势的前提,就是稳定你的病情。”

“然后,‘那人’的父亲也为此醒来吗?”不待李达康反问,银发男子已逼视杜若,咬紧了牙,“阿若,告诉我你所看到的德尔菲上的所有的谕言,一字不漏地复述与我!”

“塔纳托斯,司掌生死的你这不是明知故问?”杜若直视他沉肃的面色,“我的使命,就是在我的朋友引导‘她’前往冥界前,协助他稳定这片土地。两个世界马上就要连在一起,互相影响。这里与那里的所有人类都在冥界生死轮回,一代代地从冥王的手里交换能量。够不够清楚!?”

银发的死神攥紧拳,一字一句恨不能从齿缝里挤压出,显得极为不愿:“还需要多久?我得到时再次接你。”

“直至汉东地裂天崩,终究鱼跃于海。”杜若低垂了头,咬住下唇,“这就是神谕……还有,多谢你。”

“是我该多谢你,这胃药我带走了,钱不用找了。”李达康这时站起身从钱包掏出几张红色纸币,忽而想起什么回眸看她,“还有,你之前是不是见过了祁同伟?”

杜若点点头,并未显得讶异:“李书记,你与他在不远的将来,彼此以各自另外的身份再见,非敌非友……”

非敌非友……

冥冥之中,和之前一直夜夜困扰他的梦境有所吻合。

当李达康因病痛昏睡而苏醒时,发现专车已抵达市委宿舍门口。他惊诧地发觉不再腹痛如绞,而且似乎做了一个梦……在一个药店里,曾见过一个黑发琉璃眼的女子与银发男人激烈交谈,后来他与他们险些争吵……奇怪是他似乎并不觉得他们陌生,对了,他们曾称呼他……

我到底是……

“我们之前去过什么地方么?比如药店什么的……”他沉吟了下,询问副驾驶座的金秘书,“给我那个地址。”

金秘书忙扭过脖子看他,一脸茫然:“什么‘药店’?李书记,我们之前不是一直在光明区老城改造工地那里返回办公楼么?后来你突然病重,沙书记让我……”

他苦笑地点了点头,摆动一手示意金秘书不再汇报,另只手揉捏额角,也许是太累了做了一场荒诞梦吧。

然而抬臂之际,手背似乎磕到什么。

他侧脸瞧去,两个米黄色纸袋,泛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袋子上,赫然是隶书体“灵素”。他张了张口,终究没有再问金秘书什么。

地裂天崩,鱼跃于海……德尔菲的神谕?如果没记错,应该是希腊神话吧?

那是多么久远的传说了……

由此看来,欧阳菁出狱的时间不远了。

他不由心领神会地微笑,很快笑意愈深。

——我们大家一定会再见的,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别处。

从而翻开新的篇章。

如梦(下)

作者有话说:还是私设如山,希腊神话向。这俩性格爱好迥异的人啊,彼此对眼只能说是缘分中的缘分,没有前世的铺垫我是绝对不信的~纳尼?没听说过百年才能修得共枕眠么?这么离婚了还念念不忘,这就不是仅仅百年了……

嘛,继续开启掉粉模式,作者就是这么有病啊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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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做一个怪梦,怪异得从来没有与任何人提及。

梦里的男子不仅与我有着同样的身材与高度,连面容也是难以置信的酷似。但我知道“他”并不是我——非但头发不似我一直修剪的寸板般简洁干脆,而是黑发长及双肩,一身黑袍曳地。更重要是,他的目光是那么沉冷阴郁,其中另有着隐隐的悲伤,就像……

哎,我很愧对我这被誉为“汉东一支笔”的文采与言辞。我真是形容不出来他的目光,每每让我倒吸一口凉气地醒来,心悸得憋闷而难以呼吸。

还好欧阳菁不知道这些,她与我已分居了整整八年。这八年内,她都是住在王大路赠给我们的帝豪园别墅内。若无非常必要的事情需要与我接触,几乎再不踏足这市委宿舍一步。

我的梦,也是从彼此正式分居开始便反复出现,直至今天。

这个终于宣告了她与我婚姻终结的日子。

我无法忘记政府专车被侯亮平拦截而不得不刹住后,她被一众检察官带走的背影,看似潇洒从容而萧瑟落寞。我无法改变她的命运,事后我获悉她的所作所为确实触犯了法律,我万分谴责自我是,为什么身为市委书记的我,竟连最后一分、一秒也不能握住她的手。

一纸离婚书终结了我们的夫妻关系,却终结不了我们的感情联系。那阵子我更加拼了命去工作,包括易学xi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为了洗脱嫌疑,向沙瑞金证明自己,也许无人理解我是用更繁重的工作去逃避自己的愧疚的心。

去了“灵素”后,我告别了即将离开汉东的医生杜若【1】,带着无法根治我的病症的药材回到家,熬汤喝下。她所诊断的病状很快被缓解,我则倍觉苦涩蔓延了周身,仿佛又想起了欧阳菁离去时的那一回眸。

而今夜,梦里不再是那酷似我的男人,奇妙地变为一个身着白裙的女人,在偌大的宫殿内,低眉俯身地跪在祭坛前,十指交缠虔诚祷告。

我好奇地大踏步地走近前,试着拍她的肩询问她,却不想手指穿过她的身体。所幸她还是抬起头,望着前方巨大的金色雕像怔怔出神——这瞬间,令我震惊得僵在原地。

那女人,赫然是欧阳的脸!不过,那是一双灰色的眸子。

只见她不知为何涨红了脸,又不知为何那双灰眸流露出一抹寂寞与伤怀。随后她徐徐起身,掏出怀中的一卷文稿,越过了祭坛走向神像,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神像正下方。

趁她离去时,我偷偷拾起那稿件。无奈文书分明用希腊字母书写,看不懂。

但分明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冥冥之中,我觉得倘若彼时我稍稍抬起头仰望那神像一眼,便可知道一切答案。然而不知为何,一向被誉为改革大将,主张“法无禁止即自由”的我,头一回不敢抬头。

心中有一个答案响亮地告诉我,那是我无法接受的真相。

我的直觉向来正确,便也不愿去发现它,任由那个梦如先前般,一遍又一遍地出现。

待时间线大致修复后,按曾在地震中拯救了我的恩人的指引,我如期前往那个古文物展览。鬼使神差地,或者说不知是谁的召唤,带着我前往一面玻璃橱窗处。

我震惊极了,那橱窗中展示的,已斑驳暗淡的纸页,正是那梦中那女子的文稿。而那繁复的文字,不知为何竟在我眼前变成了一行行汉语,让我全然读懂了它的含义。

那是一段被刻意尘封的过往;

那是一段无法被记载的真实;

被禁忌的、被伤害的、被辜负的、被欺骗的、被献祭的……

我抄下那些诗文,我发誓不会再辜负那女子的脉脉深情。

万幸“他”与“她”千年前相遇相识,更万幸我与她终于不再错过彼此……


注【1】:灵素最后一个病症。

如梦

私设如山,希腊神话向~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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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你这一生也不能想起来了吧……

你是谁?我们……两人认识吗……喂,请你转过头好吗?我是欧阳菁……你呢?

喂!喂?喂!?

!?

昏沉沉的潜意识中,懵懵然地闪出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光。它越来越亮,越来越朝她的眼前靠近,直至神智越发清醒……

“啊……”欧阳菁猛然睁眼,下意识地拿起床头的手机。

又一次的,才早晨5点半。

她叹了声披衣起身,点亮了台灯兀自怔怔出神——这是她又一次从这怪梦中醒来。那梦里的人虽然背对了她,却依稀记得其身材笔挺瘦削,透着一股生人莫近的锐气与孤傲。

那么高瘦的身材,如果判断不错应该是个男人。他蓄留着垂肩的黑色长发,一身黑袍曳地,仿佛孕于无边黑暗。每逢深夜,她只对她说这么短短一句便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她总是焦急地呼唤他,试着问出他的名字,更试着辨清他的模样却奈何屡屡无济于事。因为他总是在无尽的黑暗中出现,即便那亮光每每骤现,他也是逆光而立——根本看不清他的五官。

欧阳菁无法忽视它,每次醒来后便伴随来自心脏的一阵疼痛,即使不剧烈得濒临死亡,也是憋闷得难受万分。况且只要回味这怪梦,竟是莫名其妙的流下眼泪。

这么多年了,多苦多累多大的意外多煊赫的排场多落寞的转折……她自认为心肠已坚硬如铁,然而当那奇怪的男人背对着她,与她发出那么沉重而落寞的叹息时,她实在无法继续再坚硬下去,试着开口安慰他、劝解他、甚至走近他……

你是谁……为何我分明觉得你这么熟悉,却不知道你的名字?为何我分明觉得你陌生,却能一再而再地与你相会在梦里?

这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感觉……

自与李达康争执不休而分居以来,欧阳菁便总是这么心思重重地起床,并在早餐之际,被王大路关心着怎么总是红着眼眶。

睡眠不好么?要不要带你去看医生?餐桌旁,他毫不掩饰一脸深深忧色。她则朝他摇摇头,露出淡定的微笑,不用担心,我不失眠。

我只是想起一个人了。她在心里这么说却不曾吐露与王大路。她感谢他的关心与照顾,不想再增加他的负担了。

对啊,大路。她想了又想,反复犹豫后终于问他如果总是梦到一个人,意味着什么?

人?男人么?大路点了根烟开玩笑地问,不会是我吧?

是。她点点头,那人很瘦很高,一身黑衣,黑发留到这儿。她比划自己的一侧肩,我真不知道他是谁,只觉得看着他离去,那么难受。

她说着又想落泪,忙忍住了且急忙自嘲地说,估计最近电视剧看多了吧?很快她发觉有些欲盖弥彰,不由有些心慌,一霎搁下碗筷而匆匆起身,我吃饱了,得去银行了。

这梦……欧阳啊,那男人你一定熟悉,所以你一定知道他是谁。王大路看着她拿起坤包扬起一丝笃定笑意,直言“他”一定是你最爱的人,而我敢肯定“他”绝不是我。

因为你爱“他”,必定曾为“他”决然牺牲;也注定了,未来也决然会为“他”献祭一切。王大路目视她推门而出,将这些话咽在肚子里,没有说给她听。

请容我自私一回吧,欧阳。“他”是谁,你怎么会不知道?为何这么傻得要这么自欺欺人?

当李达康签下离婚书时,她其实很想再拥抱他一次,然而她握紧了手指,忍住忍住再忍住。必须彼此分割清楚,他有他的大好前途。而后被检察院拦截带走时,她终于朝那封闭的车窗回眸一瞥,却不知道她收回视线的那瞬间,李达康则摇下车窗,默默看她亦是默默离去。

也许终究错过了彼此最后相望一眼。

监狱里,她仍在熟睡中做那千篇一律的梦,梦里的男人说依然对她说那么一句,在她亦是黯然时又添了另一句——你会离开这里。

求求你,告诉我你是谁。她这次语声中带着苦苦的哀求。我的朋友说,你我曾彼此相爱,真的吗?你让我看看你的脸,只一次,就一次。

她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再度离去,继而被那千篇一律的再度唤醒意识。

之后,当获悉佳佳失踪、地震突临、时间紊乱、洪峰乍起……她好不容易又握住了李达康的手时,她终于见到了那男人,长发,黑袍。

——你、你是谁?为什么模样和达康一模一样?她与众人一齐被“他”的威严压得无法起身,却仍倔强地说出真相——你不是李达康。

那男子抬起她的下巴,在她耳边轻轻道了句——

也许你这一生也不能想起来了吧……

你是……我似乎知道了你是谁……

你,和他,都回去吧,回到充满阳光的世界里去。

时间,恢复正常了。

请你们这次一定要幸福,为了“她”,也为了“我”。

当李达康从那文物展览活动后,带给她所翻译的诗歌时,她终于多少记忆如激荡的滚滚波涛,全然冲破了所有的岁月闸门……握住那已然熟悉至极的译文失声痛哭。

我终于知道“他”是谁了……

那是一个凡人对神明的敬畏与信仰……

那些无法被记录的文字,无法启齿的眷恋……

那些被禁忌的、不被祝福的彼此……

请原谅我,在这个深夜,终于想起你是谁。

(康菁)遇见(微沙李)

作者有话说:私设李达康与沙瑞金其实更早的时候就碰过面了。嘛,这里的达康书记有点……啧啧,反正作者友情提醒,千万不要触怒达康书记的逆鳞,你等凡人惹不起,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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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东的三伏最是炎热而潮湿,京州大学的学子不论省内省外,为此都无比庆幸这时结束了所有期末考试,早早地归家避暑。

不过,于那些贫寒出身的学子而言,漫长的暑假则意味着赚取生活费的最佳时候到来了。行政管理系大三的李达康走在傍晚的街道上,随手擦了把汗后,夹着书本继续匆匆前行。

终于结束了本月最后一户孩子的数学补习。结算下来,一共拿到了300多元家教费呢!先给家里寄去150元,再给菁买那双红皮鞋,毕竟她已心心念念了好久……

他喜孜孜地计划如何分割这块即将出炉的香甜蛋糕,越发迈开了长腿。却没想到被一群男子并排挡住了去路。他犹豫了下,紧紧攥住兜里的钱包,停下脚步。

“哟呵,这不是那钓了经济系才女的乡巴佬嘛?”其中一暴露了粗壮的肱二头肌,上面刺青了不知何种怪物的壮汉斜睨了李达康,坏笑了声,“就是你这又穷又烂的小白脸,用了一袋臭不拉几的海鲜,生生地拐跑了老子弟弟的女人吗?”

李达康皱了皱眉,仍不吭一声,任由那些年龄与他仿佛或稍许比他年长的男子们团团围住。包围圈漏了一缺口,见那“刺青男”走了进来,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猛地掴了他的脸。

一声脆响,李达康只觉脑里嗡嗡作响,嘴里不知怎么泛着一股类似铁锈的怪味,又甜又腥。他来不及擦拭,又被那“刺青男”飞起一脚仰面踢翻在地。正欲挣扎爬起,却被那些街头痞子们伸出多少只手死死按住,不得动弹。

“小白脸真不要命啦?敢动咱老大家里的女人?”

“听说小白脸是他们村里的年年第一,当年语文拿了接近满分,书写啊……啧啧,堪比那颜什么老家伙的字帖呢!”

“哇!快看快看他还藏了钱?丢了那系花,自己偷偷跑出来潇洒?咱老大家里的漂亮女人他竟然还不满足!?”

“操他妈b的,揍他!为老大家里出气!弟兄们,一齐废了他的手,看他以后还能嘚瑟么!?”

不要,那是我准备给菁买皮鞋的钱,还要准备贴补家里的生活费……瘦削的李达康一时无法还击,只得咬紧牙,默默忍受他们用拳脚所施加在全身的剧痛。他瞪着澄澈的双眸,恨恨地怒视“刺青男”。

“哟呵,还挺倔啊!”这时“刺青男”啧啧几声,用一只脚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屈辱地抬起脸,“给老子把他的眼睛废了!”

众痞子当即大声地响应,却见一声尖细的惊呼传来:“住手!你们怎么能欺负……”不料话音未落,那“刺青男”已剧烈地活动了指关节,继而大摇大摆地走出圈子。

又一声惨叫传来,李达康彻底确认了来人正是欧阳菁。可是晚了——欧阳菁被那“刺青男”像只鸡地提溜起来,拎到他的面前:“别急,在废掉你的眼之前,给你看场免费的好戏!”说着竟是当了李达康的面,提起欧阳菁的双手,撕扯她的衣服。

“不要,救我,救我,李达康!”欧阳菁痛苦地挣扎着,但根本无济于事。李达康则声嘶力竭地呼唤“菁”,试着摆脱对方的挟持,无奈仍被死死按住。最后一次,他终于抬起头,不料对方的指甲划破了他的眼角,当即血珠迸出。

“哈哈哈,看这臭小子竟然一动不动了,被血吓傻了?”痞子甲哈哈大笑,不断地拍打李达康的脸,“真是个脓包!”

“哈哈哈,今天老大抢先一尝所愿,只可怜他弟弟无福消受,顶多品尝个破鞋了!”痞子乙一旁谄媚应和,“这妞儿还真发育得不赖,该凸的凸,该凹的凹啊!”

“给我滚……”李达康微弱地开口。

“啧啧啧,他妈这小白脸竟然让我们滚……啊啊啊啊——”

一阵刺耳的惨叫声,李达康从一团陆续落地的黑影中利落地站了起来,一霎冲到那“刺青男”面前,握紧拳且突出他的中指指节,狠狠抡了过去!

咔擦一声,“刺青男”被当面击中了下巴,伴随了些许细微的骨裂声。他痛得被迫放开欧阳菁已然松开的皮带扣,踉跄几步才勉强站住,与此同时呕出一口鲜血落地。

“妈的小白脸挺有两下子……”“刺青男”怪叫着举拳反击,却被李达康遽然抬起长腿,不偏不倚地踢中脖颈。他又吃痛地护住痛处,又被李达康一手掐住脖子,反手一掌为刃正中一侧太阳穴,当即他的鼻腔喷涌出一团猩红!

好美的鲜血……灿烂的红色……李达康痴痴地看着面前触目惊心的颜色,心中竟觉得无比愉悦,脑子里不知是谁,正频频命他去杀、杀、杀!

对,就是这种感觉!很久很久不曾体验了!

是了,搏斗与考试其实没什么本质区别,不都是凭借手中的拳头或实力说话?谁的拳头硬,谁的实力强,谁就能夺得第一,击败一切对手,走上巅峰!

如果不想被打败甚至不想死,就必须磨砺自我而变强,强得没有谁胆敢恣意忤逆,触犯他的禁区!

所以,来吧,再多一点……我需要你们献祭再多的血……这类似得了第一名的畅快淋漓……

“哇,老大!”

“我的天啊——住手!”

“这小白脸竟敢……弟兄们,上!!”

李达康已听不到他们的叫喊,只顾阴笑地抡拳踢腿,尽情地蹂躏眼前侵犯他、践踏他的对方,任由对方不论扑来多少人,他都能毫不客气、轻轻松松地将其活活踩在脚下。

“叫你们滚,你们不滚怪谁呐?”这时他蹲下身,死死掐住其中一倒霉蛋的脖子,不断地收紧使之挤出其喉管中仅剩的空气,厉声斥问,“我的女人,是你们能动的!?”说着起身狠狠踩住其脑袋,狠狠碾了几下。

不听脚下当即发出的一阵哀嚎,却听欧阳菁发出了焦急警告——后面,小心!

他连头都没转过来,只是往脑后反手伸出了一根食指,让欧阳菁打消了担心更是大开眼界——谁见过区区一根手指便抵住了狠戾的拳锋?他回眸,一把捉住对方的手腕,稍稍使劲,只觉得什么连接被利落断开!痛得对方跪倒在他的面前,握住腕部一个劲地叫得撕心裂肺。

不过烦人的敌手实在太多了,李达康不得不抱住欧阳菁,低声命她:“把眼睛闭上……”

“李达康……我怕……”欧阳菁已哭得满脸是泪,“我们快回校吧……”浑然不觉李达康正在观察周围地形,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的简陋水塔。

“对不起了,菁!”他竟是将她倏地扛在一侧肩上,忍着痛边挥拳打退对方,边撤退至水塔附近。他放下欧阳菁,脱下他的短袖衬衫为他披上,焦急地劝她,“尽自己的力气爬上去,别管我了!”

“不要,李……达康……达康!”欧阳菁又呜呜地哭了。她本想今天去接做家教回来的李达康,谁知道发生这样可怕的事?甚至……她望了被扯烂的皮带,幸亏今天改穿了时髦的牛仔裤而不是裙子,不然……

她抽噎着尽力攀爬那水塔,耳边,不时地传来男子阵阵的惨叫?她犹豫几次,终于忍不住循声望去,见李达康正一手揪住某满脸是血的痞子的头发,眉目不动地将其提起,使其双足离地几十厘米高:“打啊!怎么不打了?我李某从来没这么痛快过!”

他乍一说完,又扬起手掌即将重重挥下。未几,却听得清脆的拊掌声由远及近。他冷冷转首,见一身军装的男子缓缓走来。

“厉害厉害!”那军人打扮的男子望着满面杀气的李达康,旋即又俯视他脚下躺得众多横七竖八,伤痕不一的他人,“没看出你瘦得像根麻杆,倒是挺能打嘛!”

“你他妈是他们一伙儿的?”李达康显然仍在战斗状态,不由分说地冲上前去,双目已赤红如血,“离我女人远点!”

那男子则轻易地捉住了他的手,稍微一捏其某处关节。痛得李达康倒吸一口凉气,正欲抬脚踹向对方的小腹时,却听对方直视他,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身子往左移动。”

他怔了下,急急地周身往左一闪。那男子已挺身上前,一脚当门踢翻了那“刺青男”的脸,那痞子闷哼一声倒地,丢了手中的锋利砍刀。

李达康讶异看他,他则轻松地拾起它:“不然你的脑袋可就麻烦了。这物证你拿好了,上面有他的指纹,不怕派出所录口供取证。”

“多谢你,怎么称呼?”李达康只剩了一件无袖汗衫,只好用手胡乱擦了脸上的汗水和血迹,“我姓李。”反正彼此邂逅,何必直道姓名。

“我姓沙。”那男子整理了身上的军装,亦是没有透露他的名字,朝水塔架上的欧阳菁挥了挥手后,就此别过。

李达康再也没看一眼地上的手下败将,这群弱爆了的废物,成绩不好,打架也是渣。

“没事吧?”他小心翼翼地扶住欧阳菁下来,“对不起……”

“我没事,没有被他们欺负……只是达康,你吓死我了……你当时的眼睛好可怕,红通通像血……”欧阳菁抓紧那件带血的衬衫,颤声地说,“要不是你,我就……”她再也说不下去,又呜呜地哭着,被李达康紧紧抱住。

李达康拍抚她的背:“别怕,菁,都过去了……今后只要我在,谁也不敢欺负你……”

欧阳菁点点头,窝在他的怀里。但没多久,他却放开了她,抓住水塔的支架犹如猴子般几步攀爬上去,朝脚下的欧阳菁招呼着:“快用手绢包住手,拿了那刀子的把柄,待会一起去派出所做记录。马上退到这水塔背后,快!”

欧阳菁忙听从他的安排,李达康则用手一顶,竟是将那水塔狠狠砸了下来!哗啦啦一声巨响,多少水从中泄露而出,将那些痞子淹在其中,大呼小叫。

“只有把他们整得半死不活的,才不敢再想着报复。”李达康牵住她的手,摸了摸裤兜,确定那些钱又回到手中,终于笑了,“走!”

事后,面对那些痞子的口供,民警们表示不可思议更毫不相信——

那么瘦弱的大学生,竟然一人把这帮练过的家伙全部打趴了?不但其中五个的手腕都折断了,还把那带头闹事的刺青的家伙的下巴脱臼了!?

还有那焊接得稳固的水塔,别说是那大学生了,哪怕是精壮的男人,譬如那“刺青男”也能随便推下去么?

扯吧扯吧!你们这帮混混就尽情地扯吧!还是那男生所透露的那个姓沙的军人顺路见义勇为、行侠仗义的吧?可惜不知是哪个军区哪个部队的,不好写表扬信予以公开表彰了。